他没有妻儿,孑然一身的来到东境,在军营里打滚着就去了半生岁月,中年时战友将独子托付给自己教导,後来物世人非,顾颂肩上担的不再单是为师之道,还有为父之学。
「你幼时娇气,与长京的贵子们相差无几,也是个见着虫就落泪的哭包,後来在这里千锤百链,才有了现在东境不败的玄安王。」顾颂睁眼,喃喃道。
梁韶也g起嘴角,却想起x前暗袋内的那枚玉锁,他看向顾颂,说:「师傅,如今我也成了有难处的人,却没有父王那样从容的x襟。」
「我想过千百回,如果我打不了胜仗,那玄安王其实换作是谁都可以。他们将我捧上去,因此才有了玄安王府的富贵功名;他们又要我与云氏结亲,是要以我制衡,而我则是为了东境军的存亡。时至今日,我站到这样高地方,可以看清很多东西,却没有我自己。」
「从前我以为自己依恋的是草原、长风与百姓,可後来我发现那只是我无法弃之不顾的责任。」
天道惘惘,梁韶在这之下点亮着许多人的路,就像他助楚越山、助怀王那般,因为那是正道,依此而趋,天下才会有真正的安宁,可他却唯独寻不见自己的前路。
顾颂朗声而笑,在他苍老矮小的身躯前,梁韶却反像个稚儿:「师傅从前教你,是因为你不明世道的是非善恶,不解人间高低起伏,但现在不该还是我这老骨头了。」
「你已经站到战场最前方,天纵英才,一生从未尝过真正的惨烈败绩,所以荣耀加身,富贵无边。爬得这样高,看得清,却其实也看不清。」顾颂m0到了腰间酒囊,随即就大半下肚,他抹着嘴:「这不是你的错,换作是你父王亦会如此,而他之所以从容,是因为你母妃,人们将玄安王的名号与战神挂g,可你们是人。你母妃给了他落在地上的实感,你终有一日也会遇见,那是一种人生路的盼头,是无b珍贵的宝物。」
「你父王的是你母妃、你祖母是你,而师傅是这肆意逍遥,那楚越山是天下黎民,你呢?」
顾颂看着自己亲自为梁韶打磨後戴上的琥珀耳坠,颜sE像极了东境大野日出时第一道曙光,那蕴含着他对他的期许。
「你是东境展翅的鹰,你长大了,却还年轻,天阔路长。而终有一日,在天地之间所有万物都会覆灭,但只要有一项人事物值得你在这之前去追逐,不论是什麽,哪怕是你自己,这样就足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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