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雨夜之後，商予漓来诊疗室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。一开始还只是受伤的时候来，後来变成没事也来，有时候下午来，坐一会儿就走；有时候晚上来，一直待到深夜；到後来，乾脆直接跟着南浥回家留宿。她从来不说自己为什麽来，也从来不要求南浥做什麽，就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，像一盏没有声音的灯，默默照亮着南浥的世界。
南浥一开始是不适应的，这麽多年，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，习惯了诊疗室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，习惯了在安静中专注於自己的工作。
可自从商予漓开始频繁出现之後，这种安静就被打破了。那个女人总是随时随地出现，有时候她在手术，出来就看见商予漓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；有时候她在看病历，一回头就发现商予漓正看着她，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麽稀世珍宝；有时候她半夜醒来，去客厅倒水，就看见商予漓坐在沙发上，窗外的路灯光洒在她脸上，明暗交错间，她的神情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南浥问过她为什麽不回家，商予漓每次都是笑笑，不说话，不然就是转移话题，最後的结果都是赖着不走。
南浥无奈，赶也赶不走，说也说不听，到後来也就习惯了。她开始会在诊疗室里多备一条毯子，多备一个枕头，甚至会在冰箱里多放一些商予漓爱吃的东西。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变化，直到有一天助理问她「南医生，你最近怎麽买了这多那个牌子的优格」，她才猛然发觉，自己不知不觉间，已经把那个女人的喜好记在了心里。
商予漓留宿的时候，从来不碰南浥的卧室。她总是自觉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有时候沙发不够长，她就蜷着腿睡，从来不抱怨。
南浥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，常常会看见她缩在沙发上的样子——长发散落在脸颊上，呼吸均匀而轻浅，眉宇间没有了白天的锋利和从容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真的安静。
每当这个时候，南浥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，站在原地看她好一会儿，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。
她发现商予漓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，至少在她面前是。那个在外面杀伐果断、说一不二的商家掌权者，在她面前却像换了个人，不吵不闹，不强迫她做任何事，就只是安静地待着，看她工作，看她吃饭，看她在诊疗室里走来走去。
有时候南浥会觉得，商予漓看她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，生怕一碰就碎了，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，不敢靠近。可每当她这麽想的时候，商予漓又会忽然做出一些大胆的举动——比如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亲她的脸颊，比如从背後抱住她的腰，比如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。那种小心翼翼和肆无忌惮的反差，常常让南浥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麽办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商予漓来得越来越勤，待得越来越晚，到後来，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诊疗室，南浥也渐渐习惯了打开门就看见她，习惯了身边有这麽一个人安静地陪伴，习惯了半夜醒来的时候，客厅里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。
她甚至开始觉得，如果哪天商予漓不来了，她反而会不习惯，这个念头一出来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，然後用力摇摇头，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。她告诉自己，这只是习惯，只是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而然产生的依赖，不是别的什麽。
可心里总有那个小小的、不愿意承认的声音却在说，真的只是习惯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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